【黄喻】溪山伏魔录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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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忙到月上梢头,众人终于安顿下来,黄少天才有时间又去找喻文州。

    喻文州独自一人坐在自己门前的小院里。他面前石桌上摆着琴,放着一壶酒和两个白瓷酒杯,应是早就在等黄少天来。

    此时不到十五,月圆了个不情不愿,落了个朦朦胧胧的金色影子在杯中的酒里。白瓷杯载着不满的月,像极了一个打翻了的生鸡蛋,滑稽至极。喻文州看着杯,心不在焉地拨拨弦,不成调,也不知是给谁听。

    黄少天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他没带替换衣物,只得借了喻文州的道服,还很配合地挽了个道士髻。

    “世子穿上这身衣服,真有些像是我们蓝溪阁的弟子了,”喻文州笑道,“有兴趣来我们蓝溪阁修行吗?师父很喜欢你。”

    黄少天猛摇头。“免了免了,我还年轻,还想好好享受花花世界,你们修你们的仙,我逛我的滚滚红尘,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他大大方方地在喻文州对面坐下,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好酒,这才是纯正的溪山酿,取初春的雪水和山顶最好的百叶梅埋地下藏了有几年吧?”他又端起杯子在鼻子下嗅了嗅,“好香,这香气,和你衣服上一个味儿,特别好闻,这梅花你去摘的?”

    月色下,喻文州的脸微微一红,“世子果然行家。这酒师父藏了多年,我偷出一罐给你尝尝……那本琴谱……谢谢了……”

    “客气啥,你喜欢就好,”黄少天道,“对了,你不是要跟我说说那些蛇的事情?我都好奇一整天了,到底怎么回事?”

    “世子知道虺蛇吗?”喻文州问。

    “虺蛇?”黄少天疑惑道,“就是那个上古凶兽?身有剧毒的那种?可那些小黑蛇看起来无毒啊?”

    喻文州道:“这些小蛇并不是虺,只是被虺的阴气吸引来的普通蛇化成的。”

    “什么?你的意思是这山中有虺?”

    “水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再五百年化角龙,千年化应龙,”喻文州道,“这山里有丰富的地下水脉,水中有只沉睡千年的虺,不知为何尚未化蛟。这地方又正是几处军事要害交汇之处,千年来在此处发生过许多战事,那些冤死的亡魂不散,盘踞山中,就成了虺蛇睡梦中的食粮,虺蛇吃食亡魂而吐阴气,也渐渐吸引来附近的魑魅魍魉。曾有过路的仙人设阵法封印过这些东西,但积年累月下来,封印陈旧不堪,阴气却愈发淤积——简而言之,这沉睡的虺蛇快醒了。”

    “卧槽,这算个什么玩意,没有化龙的虺还能算虺吗,还他妈吃亡魂?有毒,太有毒了,这就是个老毒物、大爬虫吧!”黄少天吐槽。

    “我潜到蛇洞里看过,那怪物长了一副畸形的手脚,经过几百年的沉睡还萎缩了,现在姑且算条蛇吧。”喻文州道。

    “哦,蛇。我可真讨厌蛇,小时候我从农夫手里救了条蛇还被他咬了一口,伤痕还在呢我手臂上——”黄少天就要拉起袖子给喻文州看。

    喻文州按住黄少天的胳膊,打断黄少天的跑题。“这虺体型巨大,盘踞了整座山底。”

    黄少天听得背脊发凉。“靠,这么大?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放任他在这个地方苏醒危害百姓吧?你们有办法的吧?”

    “此等上古邪物,本以人力是不能抗衡的,”喻文州道,“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所以需要世子协助。”

    “好说,”黄少天拍胸脯,“行侠仗义降妖除魔是我的强项,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美女画皮见到我还不得跪下来叫爸爸,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么大的蛇我还真没见过,怎么杀?喻道长给点提示。”

    “可否借冰雨一观?”喻文州问。

    黄少天自然应允。他把剑取出,放在桌上。月光下,冰雨的剑柄幽幽地散发着粼粼蓝光。喻文州抽出一截剑锋仔细查看半晌,复又放回。

    “错不了。冰雨是天外陨铁煅成,剑柄的装饰虽看似古朴无华,实际上是用真龙鳞片磨成的吧?”喻文州道,“这柄剑配合我的术法可驱邪破魔,我们还是有胜算的。”

    “胜算?”黄少天惊讶道,“你怎么说得这么悬,你不乐观?”

    喻文州点头。“这是自然。此行着实危险,世子若是有所顾虑,可否将冰雨借予我——”

    “停停停!说什么废话呢,我当然跟你一起去。事关南郡安危,我岂能当缩头乌龟!我黄少天长这么大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黄少天急得拍桌子,“你就说什么时候出发吧,我随叫随到!”

    喻文州直直地看着黄少天,一双明眸里竟充满了欣慰、感激和另一种复杂的感情。“卯时,日出便走。”

    

    两人对月饮酒,黄少天又胡说八道了些游历见闻,喻文州一件一件耐心听着。溪山梅酒后劲很足,他喝得又快,到后来都不知自己跟喻文州嘟囔了些什么,直到两人告别,他还未站起便趴在桌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意识模糊间他闻到一股凌冽的梅花清香,似乎有人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在睡梦里迷迷糊糊地想,若是就这样留在蓝溪阁也不错,有酒喝还有美人陪醉,他从来就不在乎那些功名利禄,若是能得一知己长相厮守,就算日子清贫些,倒也算不虚此生。

    日出时分他被鸡鸣叫醒,换了衣服拿了剑,依照昨晚的约定偷偷摸摸翻出蓝溪阁的西墙,看见喻文州早在那等他。

    “走吧。”喻文州换了身与黄少天相似的劲装,依旧背着琴,轻装上阵。

    “就我们俩?”黄少天讶异,“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不多带几个人?”

    “就我们,”喻文州道,“这算我的私事,与蓝溪阁无关。”

    黄少天眼睛瞪大了:“什么?私事?这么大一件事不是应该整个蓝溪阁全都出动?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解决呢?你的师兄弟未免太冷血无情?”

    “我也不是一个人去,这不还有世子你吗?”喻文州笑了,“蓝溪阁不管是对的,修仙问道之人本就脱离尘世的轮回,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对于仙人千百年的寿命而言,人间种种如同过眼云烟,小到生老病死,大到朝代更迭,都与道无关。这虺蛇就算放着不管也就吞噬几条人命,若是闹大了自有仙界天兵天将去收拾,哪是我们几个尚未修成的道士能管得了呢?”

    “不是吧?虺蛇可是住在溪山底下,蓝溪阁就不怕蛇一醒把山晃塌了?”

    “山塌了换座山就好,对我们来说,住在哪不都一样?”喻文州道。

    “这……”黄少天一时语塞,“那……你是为什么要管?你明明知道这么危险……”

    “我要报恩,”喻文州侧过头来,给了黄少天一个如十里春风的笑容,“这溪山可是我家,此地生我养我,我如何能眼睁睁看着此处被妖孽肆虐、生灵涂炭?”他突然叹了口气,“唉,说到底也是我修行不足,尘缘未了,心里总是记挂着一些事情,也算我过不了的劫吧。”

    黄少天道:“你这样可太不划算了,万一害得你一生修业毁于一旦可怎么办?你还是回去和你蓝溪阁的人一起搬走吧,这虺蛇我另外想办法。”

    “划算不划算岂是他人能断?”喻文州强硬道,“我心里有数,这事情除了师父外目前只有我有办法,师父肯定不爱管,世子你不求我还能求谁?你南郡百姓的命自然比喻某一个人的修行要紧。”

    黄少天不说话了。

    他们在山道上并肩而行,晨光熹微,被露水打湿的青草沾湿了鞋面,冰冰凉凉。他停下来低头看着鞋面,突然又道:“喂,文州,等我们封印了虺蛇,我能常来蓝溪阁找你么?”

    向一个即将成仙的人提出这样的要求着实奇怪,他也有些尴尬,愣在原地挠挠头,又说:“找你赏花喝酒,不影响你修仙吧?仙人……应该还是能有几个朋友?”

    “此前确实没有,”喻文州也停下来,与黄少天面对面,深色眼眸里落下了剑客的身影,“少天……我原本只有师父师兄弟,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我想即便以后我成仙了,也会常来找你的。”

    那你能不能不成仙了?黄少天脑内没由头地冒了这么一句。他看着喻文州,头脑发热脸颊发烫,感觉自己昨晚的酒劲还没退去,连脚步都不太稳,就想立刻扑到喻文州身上让他永远都不要离开。

    完蛋,我完蛋了。他给自己下了结论,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行把飘忽不定的神志拉了回来。还有虺蛇,还有一场恶战,我这是在想什么呢!

    “怎么了?”喻文州一脸疑惑。

    “没事没事,我就是有些宿醉,不碍事。”黄少天快步走向前。

    喻文州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锦囊。“我这有些特效的醒酒药,昨天就备好了的,这药性很强——”

    黄少天急着泄火,也不等喻文州说完,抢过他手里的锦囊昂头往嘴里倒了一大把药。

    然后他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

    “我靠靠靠靠靠靠!!!咳咳咳咳——”

    喻文州哭笑不得,赶紧上去给他顺背。“吃一颗就好了,少天你为何这般冲动,这里面是辣椒、马和鸡的……那什么……做的,不醉到人事不省一般我们也不用……”

    黄少天掐着自己脖子在路边干呕半天,几乎就要呛死过去:“咳咳咳咳谋杀我……这玩意简直是毒药……咳咳咳你们蓝溪阁修什么仙啊改行卖药肯定比山下那微草堂来得厉害……”

    喻文州无奈:“这药是师傅的祖传手艺,也不能算蓝溪阁的东西。”

    “停停停,”黄少天忙打住话题,“这种时候别提你那‘美貌惊人’的师尊了,想起那鸡窝一样的胡子我头就痛——拖他的福,我酒可是完全醒了,恨不得马上找人打一架——欸,那蛇洞到了没?还多远?”

    喻文州往前面草丛里一指。“就那。”

    

    这里地处山阴,一片树木郁郁葱葱遮天蔽日,除了半人高的野草之外毫无特色,着实平淡无奇。

    黄少天心生疑惑:“你确定是这?怎么我一点邪气都没有感觉到?”

    “附近有个洞,”喻文州道,“从那下去,虺蛇在洞内。奇怪,这儿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多了很多草,不太对劲,我们得谨慎行事。”

    黄少天拔出剑,小心翼翼地扫开野草,慢慢靠了过去。

    “当心,可能有小蛇。”喻文州也端起琴摆好架势,跟在黄少天身后。

    “锵!”

    说时迟那时快,乱草丛中一只黑蛇飞身而起,喻文州还未来得及拨弦,黄少天早已横剑护在喻文州身前,把那蛇拦腰劈成两截。

    “这草丛不对头。”黄少天道。他旋过身和喻文州背靠背,又是几招出手,嗖嗖几下,面前的草丛被他横着削去一片。那草丛后面果然出现了一些悉悉索索的黑影在暗处蠕动。

    “让我来。”喻文州按弦一抹,指如游鱼摆尾,琴音如苍龙入海,音波叠起,像波浪一般排山倒海地向草丛涌去,被击中的黑蛇抽搐着扭成一团,然后昏死过去。

    黄少天吹了声口哨。“漂亮,干脆利落。”

    “此法只对小蛇有效,也只能麻痹他们一段时间,还是赶紧找蛇洞吧。”喻文州道。

    黄少天领命。他用剑鞘轻轻敲打附近的地面,企图寻找坑洞;可他沿着草地走了一圈一无所获,只得回来困惑地看着喻文州。“你确定没弄错地方?这里可没什么洞。”

    喻文州托着个小罗盘站在原地。罗盘的指针发了疯一般不停地转动,他眉头蹙紧,对黄少天说:“此处地脉混乱,山石有变动过的迹象,怕是找不到当时的入口了。”

    “那怎么办?”

    “我可以用术法强行炸出个洞来,”喻文州道,“但一来时间不够,二来怕惊扰虺蛇……”他来回踱步,眉间紧锁。

    “也是,不如我下山借把铲子来挖看看?反正不差这一天两天了,安全第一,稳妥点好。”黄少天说。

    喻文州被他逗乐了。“这山土厚,往下十丈才挨得着蛇洞的边缘,又岂是人力能挖得开的?”

    “那也要试试,”黄少天冲他眨眼,“你别愁眉苦脸的,法子行不通我们另外想,我可不爱看你一筹莫展的样子。”

    喻文州被他一说轻松许多,正要调侃,只见黄少天身后黑影攒动,草丛里飞出一条蛇来!“少天当心!”他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肩上热辣辣地疼,已然被一条大黑蛇咬住。

    这黑蛇和别的小蛇不同,蛇身有碗口粗细,俨然是一条蟒。黄少天一声惊呼立刻剑劈蛇头,“当!”黑蟒鳞片坚硬如铁,冰雨居然切不进去,情急之下黄少天对着金黄的蛇眼又刺一剑,那蛇吃痛,才放开了喻文州嘶鸣着缩回草丛里。

    黄少天不去管黑蟒,伸手接住喻文州,“你怎么样怎么样!靠靠靠伤口流血了,我有些金创药——靠药都在小卢那!我的天哪怎么办!你还好吗还能站吗?这蛇到底有毒没有你能跟我说话吗!”他慌了神,企图抱起喻文州就跑。

    喻文州被他这一顿吼得脑子里嗡嗡响,眼里金星直冒,只得伸手推开黄少天:“少天别慌,我没事,只是一点皮外伤。”他扶着黄少天的胳膊要站起,脚下却是一虚,身子晃了晃又要扑倒。

    “怎么回事?”黄少天眼疾手快拽住了喻文州。

    “地脉变了!当心!”为了保持稳定,喻文州干脆直接抱住了黄少天。

    周围的地面震动不止,目之所及的风景像是旋涡一样旋转,他们踩着的泥土骤然塌陷。一股清新的梅花香气入鼻,黄少天条件反射地搂紧了喻文州的腰,和他一起向深渊坠落下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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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啊少女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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